法国中央银行的货币与信用扩张的历史案例——如何间接导致大革命

路易十四当政期间（1643~1715年），由于其奢侈荒唐的行为，法国的财政与经济状况百病丛生。在王室超额支出的刺激下，巴黎与其近郊曾经出现一段繁荣期，但在路易十四于1715年过世之后，国内与对外贸易都开始衰退，法国政府的偿付能力出现严重问题。

法国公债总金额高达30亿银币，国家税收每年14.5亿银币，政府预算14.3亿银币，但不包括30亿公债的利息。政府是否应该宣布破产而重新开始，当时曾经引起一场辩论，但政客担心这会引来革命，所以只能采用其他权宜之计。

政府最初采用重铸货币的方式，将银币贬值20%，这使整个国家的贸易运作更为混乱，经济更为衰退。

这是苏格兰人约翰·劳出现了。他是一位狂热赌徒，因某位女人在决斗中杀了一个人，被迫由苏格兰逃至欧洲大陆。他在欧洲得以发挥他的赌博技巧，并运用他对货币、信用与政府融通的新颖理念。

劳向当时法国摄政王奥林斯公爵进言，说服摄政王相信私有中央银行的必要性。

1716年，摄政王发布命令，授权劳于他的兄弟成立一家银行，并发行1.2万股的股票，每股500银币。在购买股票时，可以支付1/4的银币，其余以公债抵付。摄政王又授权劳发行银行纸币，并宣布纸币可以依据面额缴纳税金。

只要大众继续相信银行的信用以及纸币与白银之间的兑换能力，他的纸币“就像黄金一样有价值”。大众对劳与纸币的信心迅速增强，由于人们对通货恢复信心，国内外贸易也开始复苏。税收情况趋于稳定，公债的清偿虽然缓慢，但一直在逐步改善。

奥林斯公爵虽然不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却知道神奇的纸币治愈了法国所有的经济病状。由于他认为这是迅速偿清政府公债的良机，摄政王在1717年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

第一，他授权劳成立一家新公司，它拥有唯一的特权在路易斯安那特区交易，这包括整个密西西比河西岸在内，当地蕴藏大量的黄金和白银。这家公司发行20万股的股票，票面金额为每股500银币，购买者可以根据公债的面额抵缴股款，虽然公债当时的交易价格仅约面额的16%。

第二，摄政王将劳的银行改为国有银行，并称之为法国皇家银行。在随后的几年内，摄政王发行了十几亿银币的纸钞，他显然不明白这项政策的后果。我们不知道劳当时是否同意这项政策，但银行在他的管辖期间内，纸钞的发行量从来不超过6000万银币。

十多亿银币的纸钞并不是在法国街头散发，而是以贷款的方法发行。换言之，以通货膨胀方式发行的纸币造成大量而快速的信用扩张。

信用扩张带来的显著的结果是投机性的繁荣。商人大量举债而买进国内外的商品，国内产业大幅扩张，进口增加，建筑业加速发展。在这次繁荣期内奥斯林公爵授权劳的密西西比公司拥有唯一的特权在印度、中国、东南亚与法国东印度公司的所属地交易。公司名也改为印度公司，劳立即发行5万股新股票，每股为500银币，购买者可以根据公债的面额来抵缴股款，而且承诺每年发放每股200银币的股息。

新股票的发行立即造成投机的热潮。民众相信劳是金融奇迹的创造者，数以千计的人在他的住宅外排队等候，试图购买每天价格不断上涨的股票。摄政王目睹了这种强烈的反应，认为这是赎回所有公债的良机，于是又授权再发行30万股新股票，每股价格5000银币，购买者还是可以用公债抵缴股款。

你可能认为发行如此巨量的股票，必然会浇熄疯狂的投机热潮。事实上并非如此。在信用扩张的扇风助威下，新股票的价格在几个小时内便上涨10%~20%。马夫和女佣可以一夜致富，人们普遍认为这种神奇的繁荣可以永远持续下去。非常令人惊讶的是，纸钞的信用竟然维持了数年之久，但支持纸币的黄金和白银逐渐而稳定的流往国外。

犹如所有信用驱动的繁荣一样，以通货膨胀方式发行纸币，导致了法国的物价普遍上涨，国外产品的价格相对低于国内。随着进口的增加，出口的差额必须以贵金属结算，所以国内的黄金与白银存量不断减少。另外有些人知道，法国皇家银行的黄金与白银准备金仅是纸币流通数量的一小部分，他们悄悄地把纸币兑换成银币，并移往国外的银行。

1720年，银币严重缺乏，以致无法正常对外贸易，因为对外贸易必须以贵金属结算。为了防止人们储藏黄金和白银，政府首选宣布银币对纸币贬值5%，随后又将贬值幅度增加至10%，并规定银行的硬币付款不得超过100银币价值的黄金与价值10银币的白银。

上述禁令使政府得以暂时度过危机，直到劳1720年2月又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在他的建议下，政府宣布禁止任何人持有500银币价值以上的硬币，并禁止民间储藏贵金属、宝石、银器......若违反规定，不仅处以重罚，而且还没收收藏物。这项法令使得一些贪官污吏可以浑水摸鱼，以一半的价值出售没收品。相关措施不仅没有恢复人民对纸币的信心，反而彻底瓦解大众的信心，并将法国推往革命的边缘。

1720年5月20日，银行终于停止支付硬币，与劳有关的股票价格受到重挫。泡沫破裂，金字塔崩坍，我相信这是股票历史上的第一次崩盘。印度公司的股票价格狂跌，虽然政府尽全力挽救，但纸币对黄金与白银的价值一路下滑。商业活动完全陷于停顿，政府的每一项措施都仅仅使问题更加恶化。

于是，法国成立一个紧急委员会，试图恢复金融体系的秩序。经过查证以后，他们发现政府公债的金额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至31亿银币。他们又发现政府财政官员的贪腐程度非常严重，某些官员被终身监禁于巴士底监狱。最后，经济秩序与政府偿付能力终于稍有改善，但犹如历史所显示的那样，相同的错误不断重演，造成人民的生活艰难，贵族与劳动阶层的贫富差距越来越大。这些与其他问题至于导致法国大革命的爆发以及拿破仑的执政。

这是一个显示信用扩张对经济影响的典型范例。经济历史上每一个繁荣/衰退循环都呈现类似的模式，仅是程度或许没有如此剧烈而已。经济衰退持续一段时间以后，经济活动趋于迟缓，社会要求政府必须提出“某些对策”。虽然市场已在调整，但某些自以为是的经济学家还是配合政府提出了复苏经济的计划。

毫无例外地，这些计划会呼吁以通货膨胀的方式发行货币，平衡政府预算，减少政府赤字（如果有的话），稳定本国货币相对于外币的价值。但是（永远有一个但是），为了实现这些宏伟的目标，政策上必然需要以某种形式干预市场的自由运作，最后又出现新的信用扩张，接着又是另一个繁荣/衰退的循环。